過度解釋的焦慮,其實來自一種「渴望被看懂」的心情
不被理解的時刻,也能是你更靠近自己的時刻
前陣子有個朋友跟我說,他最近覺得很委屈。他帶的團隊最近被主管約談,主管表達了幾個疑慮,也提出一些建議,語氣不算嚴厲,但朋友聽起來卻覺得那像是在責怪他、否定他。
他說:「其實有很多狀況主管都不知道,我沒有講。像有些成員本來就不好帶,我已經吞下很多不說了,我其實每天都在處理很棘手的問題……」
我聽著,覺得他說的並不是團隊的問題,也不是主管的管理方式,而是一種更深的情緒:「我其實做得很多、很努力,但沒有人知道,也沒有人看見。」
他想讓主管明白他其實不是那種「帶人方式有問題」的人,甚至有點渴望如果能有一台CCTV放在他身邊,忠實紀錄他每天怎麼處理突發狀況、怎麼忍耐、怎麼收拾,他就能清清楚楚地「自清」,也就能證明: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。
但我告訴他,其實事情沒有那麼複雜。
主管不是要你證明你有多努力、多委屈,他只是針對眼前團隊的狀況,提出了一些觀察與意見。你不用急著澄清,不需要讓他「了解你這個人」的全貌,也不必非得讓對方知道你到底承擔了多少。
你可以只做一件事:聽聽看,有沒有什麼觀察是你沒有注意到的?有沒有什麼建議是有參考價值的?如果有,可以作為改善方向,如果沒有,那就聽君一席話,如聽一席話。不是所有回應都要收下。
我們其實很容易在關係裡掉入一種狀態:想讓對方知道我們不是他以為的那種人。
所以我們解釋,補充,試圖說明前因後果,怕被誤解、怕被低估、怕被錯怪。這樣的行為,有時是溝通,但更多時候是一種焦慮,焦慮自己如果不說清楚,就會「被定義成某種樣子」,而一旦被定義錯了,就像整個人都不被承認了。
但實際上,大部分的人並沒有那麼想定義你。甚至很多時候,別人根本沒有那麼在意你是誰、經歷了什麼、是不是比他們想像中更努力。
他們只是根據眼前的表現、當下的狀況、收到的回饋,提出一點觀察與意見而已。我們常常不是在回應現實,而是在回應內在那個很怕「被看錯」的自己。說穿了,我們不是在怕別人不了解我們,我們是在怕自己沒有被「好好了解」。
所以一旦有人說的話讓我們有點受傷、有點不被理解,我們就想解釋、想自清、想讓對方看到「真正的我」。
但這條路太費力了,因為它永遠走不完。你無法讓每個人都知道你在做什麼、經歷了什麼、你的出發點是什麼。而且最現實的是:有些人,其實也沒那麼在乎。
這不是悲觀,而是事實。也不是要我們冷漠,而是提醒自己:你能不能穩穩站在自己身上,不靠別人是否了解你來決定你是誰?
我曾經告訴那個朋友:你不是非得要別人看懂你,你只要自己清楚自己在做什麼,就夠了。
別人給你意見,不等於是在指責你;別人不理解你,不代表你就錯了。別人誤會你,也不必馬上澄清,有時候,比解釋更有力量的,是你安靜地做出結果。
但這裡我要補充一點,即便有了成果,也別急著用成果來證明自己。
我知道,在這個時代,成果似乎才是一切的證明。你努力過沒人記得,但你做出了漂亮的成績,大家就拍拍手;你內在成長了很多,但沒拿出什麼亮眼的東西,大家就當你沒進步。
但這樣的價值觀,從根本來說,是很不公平的。因為它只看結果,不看人。
我自己對成果的想法是: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,它都不全然是你一個人的事。很多人以為成功就代表我很有實力,失敗就代表我不夠好。這種等式太絕對,也太殘忍。
在聽了許多佛學、唯識學的觀點,我漸漸發現一個事實:一個成果的出現,頂多只有三分之一是你的因素。另外三分之一,是「Cause」,整體脈絡和原因,還有三分之一,是「Condition」,也就是當下的條件與機會是否成熟。
所以,成果最多反映出「你參與了這件事」,但不是全部的你。
而我們一旦把成果當成對自我價值的定義,就又回到自證陷阱裡了。這次不是證明「我是好人」,而是證明「我是有能力的人」。
但你不需要證明。
你只要持續對自己有基本的誠實,能夠辨認盲點,也能從建議裡汲取需要的部分,其實就已經很夠了。不要讓「我是不是被看懂」這件事,綁架了你的行動。
不被看懂的時候,其實更有空間看清自己。不被同意的時候,也可能讓我們重新檢視自己是否走得正確。你可以在外界看不懂你之前,先好好看懂自己。而當你真的有這份篤定,其實不解釋也是可以站得住的。
有些時候,我們急著解釋的,不是事情本身,而是希望對方看見自己。但不是每一次都需要這麼做。有些理解,來自時間;有些誤會,也終究無妨。
只要你對自己夠誠實,就不會那麼害怕別人一時的不明白。
